Ed.荷包蛋~

[HQ][クロ月]量子纠缠

頓珍漢小空知:

标题没有什么深意只是单纯觉得很酷……


每次想写很成人感、很色气的黑月,最后都会变成情感讲坛我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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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


 


01/


 


「呐,月月……」


黑尾轻轻呼唤月岛的时候,他并没有睡着,但出于难以名状的不想搭话的心情,他装作睡着的样子没有应声。他能感觉到背后黑尾温热的鼻息就落在他颈后,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到了方才他们做ai时的缱绻状态。这让他莫名心跳变快了一些。


仿佛是捕捉到这一细微的动静,黑尾又追问道,「白天说起周末要参加公司的员工活动来着,月月什么项目都不参加吗?」


「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吧。」他迫不得己回答。


察觉到这人的烦躁,黑尾调侃似的叹了口气。


于是他们没有人再说话,沉浸在情欲逐渐褪去后的空虚的温存中缓缓睡去。


 


上一次黑尾在月岛身上嗅到类似的烦躁情绪,是几周前在他一如既往为他们庆祝着同居纪念日的时候。月岛总是嘲笑他身上有很多与表面不相符的过于少女心的地方,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在他们的爱情中扮演着更加浪漫的那一方。


这是他们同居第五年的纪念日。从月岛大学四年级开始,到他步入社会的四个年头。


这一天前后,黑尾正好被一个大项目缠身,连续三天在公司加班到夜里才赶着终电回家。第四天在他和同事头脑风暴到晚上9点时,突然才想起今天是他年年都在兴高采烈庆祝的同居纪念日,第一个瞬间他竟然侥幸地想着月岛应该并不记得这回事。不过他很快跨过了这略微带着负罪感的侥幸,紧巴巴地在10点前结束了工作,然后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块草莓蛋糕,拦了的士飞驰回家。


「月月……!同、同居纪念日快乐!」他冲进家门,在玄关踢掉鞋子,正好撞上从浴室走出来的穿着睡衣的月岛。想要隐瞒自己差点忘记这件事的事实一般,他外套也不脱就急急忙忙抱住他,狠狠亲了一口他还残留着牙膏味的嘴。


「已经刷过牙了吗?明明我还买了草莓蛋糕回来。」他有点埋怨意味地把蛋糕盒子往月岛怀里一塞。


「是黑尾回来得太晚了吧。蛋糕我放冰箱去了。」说着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黑尾有些小心地盯着他的样子看了看,为了让自己的举动更加自然而顺手捏起玄关柜子上一封已经开封的中介寄来的告知信。「啊,已经到了要付这一期房租的时候啦。」


「那个的话……我已经付掉了。」月岛啪地合上冰箱门,抓着脖子上的毛巾蹭了蹭还略微滴水的头发,「那么,我先睡了。你快去洗澡吧。」


黑尾怔了怔。之前的四年,每一个同居纪念日,他都要提前就做好准备,哪个店的草莓蛋糕现在最受欢迎,是看电影还是去迪士尼公园还是别的什么俗套的地方,如果是工作日的话就在家烛光晚餐或者浴缸洒满花瓣边上摆上香槟吧。但今天,他几乎就要忘记这件事。而他刚刚塞给月岛的蛋糕,是蛋糕店都关门后被逼无奈从便利店的冷柜里买回来,他想月岛也注意到了。像是依然想要挽回这一天一般,他将一个还没成熟的最近盘绕在心头的想法说了出来。


「月月,一起买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吧。」


对方沉默了大约有10秒?20秒?或者更长,总之黑尾已经无法忍受、几乎要来说点什么玩笑话来为自己圆场,然后得到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在说什么胡话啊。」月岛像是受到了惊吓,笑着掩饰着自己的慌张,「我真的要去睡觉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黑尾走上前拉住他,「工作这几年不是多少也有了点存款,每个月交月租和还贷相比也差不多金额……对了,前几天因为工作的事情去了世田谷那边,正好碰到了有家中介在开放参观就顺便看了看,价位的话……」


「黑尾前辈!」月岛忽然大声打断了他,露出了并不让人怎么愉快的嘲讽的神色,「一个人在激动什么啊,我要睡了哦。」


黑尾愣住了。他想过月岛大概不会这么快接受他的想法,但他有些意外居然得到了这样抵触的反应。


月岛转身朝卧室走,又转头加上一句。「话说这种纪念日,以后庆不庆祝也无所谓吧。」


——他到底还是介意的。


如果他和月岛的恋爱是热气球的话,那么从前他们所经历过的纠结、挣扎或者争吵都是有惊无险的大风大雨,天晴之后修修补补总会再次平稳飘浮。而此刻,他终于感觉到这颗热气球在剧烈的下坠后,势不可避要撞上坚实的地面了。他必须要抱紧月岛,以免在颠簸之中他就掉在了别的什么他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月岛表现得十分正常,和平时的他自己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在黑尾出门前非常自然地帮他正了正系歪的领带。


黑尾抬起手臂,在飘浮不稳的热气球上抱紧了他。


 


——黑尾前辈真是狡猾极了啊。让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排球,又用同样的方法让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你。


黑尾不是没有见过月岛慌张、抓狂、失去自我的样子。在月岛最初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确定自己对月岛是怎样的感情。因为月岛来东京读书,他多了很多机会和他相处,也多了很多机会捉弄他的傲娇和冷漠。他经常约他一起打排球或者吃饭逛街,但后来渐渐他越来越难见到他了。他开始拿越来越离谱的理由推脱他的邀请,甚至在他纠缠不休的时候莫名发脾气。


直到月岛成人的那天,黑尾在月岛的大学里截到了他然后绑架他去喝酒。居酒屋里喝了一轮黑尾没有过瘾,又在便利店买了好几罐啤酒就近找了小公园的长椅坐下。然后如他所愿,月岛喝醉了。


「月月是终于开始讨厌我了?最近一直在刻意躲着我吧。」夜色和酒精一起灌进胃里,有了全般的理由把话说开。


半天旁边的人没有回声,黑尾转头才发现月岛正拼命眨着眼睛想要控制不停滚落的泪水,连哭的样子都这么克制,瞬间他的心脏滚过荆棘丛般痛到骤缩。然后他得到了来自那个总是很别扭、不喜欢亲近别人、连笑容都很稀少的男孩子直球告白。


——怎么可能讨厌啊,是喜欢啊。喜欢到哪怕只是听到你的声音心脏都要跳出胸膛那样。


他傻傻地愣在一边看着月岛捂着眼睛、耳根泛红的侧脸。


——太狡猾了啊,黑尾前辈。


他的心脏就要跳出胸膛了。


 


那个周末,月岛去参加了公司的员工活动,具体内容是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园区举办的运动会。早在进公司不久,就有人发现了他高中时作为排球选手活跃过的事实,所以二话不说就帮他报名了排球比赛。在这之前他几乎有三年没有好好打过排球了,因此开始他推辞了一番,但显然没有被接受。


「随便打一打就好啦,月岛君。以你的实力的话应该很轻松吧。」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虽然同事是这样说着,但无论是谁都必然对有着『前排球选手』的自己有着一定程度的期待。隐隐在心里某处,月岛抗拒着这样的期待。


比赛月岛姑且算是认真地去打了,但仍然输掉了。当上场前他看到另外几个队友的时候,心中的抗拒已经达到峰值。先不说身高和年龄,其中一人甚至此生仅摸过一次的排球就被强行派上场来,而对手公司显然认真了很多,大概是派上了最人高马大的员工。就是这样带着点玩笑意味的、感觉不到星点体育精神的员工活动,却让他回忆起了很多年前他在辉煌的赛场上被强敌压制的不甘和情不自禁燃烧起来的冲动。他发现他无法再到达那个状态了。


「感觉月岛君不怎么拼命啊,本来以为能轻松胜利呢。」部门的课长赛后多少带着点失望和挖苦这样对月岛说了一句。


——为了这种程度的比赛拼命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个员工活动而已。


忽然间,他又变成了曾经那个还没有爱上排球的自己。


 


月岛回到家的时候,黑尾正裹着一张毯子侧躺在沙发上看租来的碟片。影片是英文的,附带着日文字幕。黑尾英文很差,所以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为了不要错过字幕。


「在看什么?」月岛心不在焉地关注了一句。


黑尾伸出一只手向他递出碟片封面。


他只是扫了一眼又放到一边。影片似乎讲的是一对普通的美国中年夫妇,在两个孩子都独立生活之后终于面对了婚姻的终焉。


「员工活动怎么样?月月有大展身手吗?」黑尾终于将视线从电影中拔出来,伸出手抓住从沙发后面走过的月岛。


「无聊。」


他的鼻子贴在月岛后辈嗅了嗅。「出了很多汗呢。」这让他有点奇妙地兴奋了一下。


「所以松手,我要去洗澡。」


「月月,买房子吧。」黑尾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可能是那丝兴奋让他得意过头了,他明明从月岛身上感受到了最近愈发强烈的烦躁,但还是迎难而上了。他非常想用什么把他栓捞一些。


「黑尾前辈,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房子呢?」在名字后面加上敬语,这是他反抗情绪的信号。


黑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诶?月月才是,为什么不愿意考虑下呢?在害怕什么吗?」他一如既往地想要用言语击穿他淡漠的表象,只要稍微激怒他他就会露出破绽,然后他就能捏住他的后颈让他变得温顺。


而他没有如愿。「那我还要问了,既然不能结婚,不动产证明上盖上谁的印章呢?」月岛冷静地看着他,镜片后双眼又仿佛没有对焦。


黑尾显然被他问懵了,抓着他的手也微微松懈了力气。


他在这个时候明白自己为什么萌生了想要一起买房子的念头。月岛不是只身一人在那个摇晃颠簸的热气球上的,他自己也置身其中逃脱不能。所以无论是不安也好、抗拒也好,都是他们共同分享的东西。他和月岛一样恐惧着时间和现实会摧毁眼前所拥有的东西。在他迫不及待想要挽救什么的时候,月岛想要逃避了。


如果可以拿起遥控器摁下倒回键,月岛希望他没有说出这些话。「一起买下共同的房子也不能保证永远都不会再分开吧?总会有一天看到尽头的吧?到了那一天,房子只会成为沉重的约束而已吧?」


这是他们认识的这些年里很少有的一次,他被月岛挑衅甚至是刺痛了。他有些失控地抄起语言的武器进行反击。「正常的大人都会考虑这种程度的事吧?倒是想要逃走的月月不过还是遇到我之前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而已!」他这样说着,终于如愿以偿踩中了对方的雷区。


「是这样吗?那抱歉了,和我这样的小孩子交往真是辛苦了。」月岛看了一眼黑尾不知何时松开他的双手,然后转身走向了浴室。


黑尾出神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跟丢了剧情终于拿起遥控器摁下了暂停,默默走到浴室门前。他犹豫着想要问月岛,你不会离开吧。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第二天的周一,月岛向公司请了两周假回了宫城。


 


02/ 


 


月岛和黑尾成为恋人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他们一起去了箱根的温泉旅馆。明明有游客班车可以接送,在黑尾「正好可以看看山间景色嘛」的坚持下他们依然拖着行李走了半个小时山路。


在旅馆提供的清爽又温暖的和食晚餐和黑尾各种动手动脚的泡汤之后,他们在房间后的廊下捏着冰镇过的听装啤酒乘凉。那个时候月岛还没有摆脱对黑尾的敬语,还总是轻易就被他挑衅激将,甚至连接个吻都浑身不自然。


「所以说是假设啦,只是假设,如果让月月只带两样东西到月球上去居住,会选什么呢?」


「说到底为什么我非要到月球上去啊?一般这种问题都会是『无人岛』什么之类的吧……」


「你再不好好回答问题,我就在这里上你。」黑尾啪地捏扁啤酒的空罐恐吓月岛。


月岛隐隐打了个颤,「两样东西……随身听……和耳机吧?」


「这两个可以算是一样东西!」


「那就……再加上一个,可以直接看到地球上的人和物的望远镜吧。」月岛勉为其难地回答。


黑尾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会儿。「为什么不带上我啊?」


「有了这个望远镜也一样可以看到黑尾前辈在干什么了。」月岛若有所思地望着夜空里快要圆满的月亮,「有了这个,黑尾前辈也一样可以从地球上看到月亮上的我。」


「为什么会存在这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啊……」


「为什么我非要一个人去月球不可啊……前辈的假设就已经是不切实际的前提了吧。」


黑尾语塞,然后噗的笑了出来。明亮的月色照在月岛白皙的皮肤上,给人一种他在发光的错觉,他痴痴地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伸出手摘掉了他的眼镜。


「等……黑、黑尾前辈?」


他用手掌捂住那双映着月光的清冷的迷惑的眼睛,探过上半身吻住了他。掌心里是睫毛扫过的轻微触感,电流般窜过心脏一阵酥麻,手里仿佛抓住了一只会啄痛人的小鸟。这让他禁不住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拥抱住他。


 


黑尾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回忆里一切似乎都突然鲜明了起来,他在一片黑暗中举起了手掌,好像很多年前月岛的睫毛留在上面的触感就发生在刚刚一般。他又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去旅行过了。他的枕边是空的,这让他更加低落了起来。


 


这个晚上同样从梦境里惊醒过来的还有月岛。他梦到他在和一个不知是谁的男人zuo爱,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他就是知道这个人不是黑尾。那不是黑尾的手,不是黑尾的声音,不是黑尾抚摸他的方式。他从来没有和黑尾之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这让他惊出了一身虚汗,甚至恶心到想要呕吐。凌晨三点,他从很久没睡过的父母家里自己的床上醒过来,摸黑走下楼去厨房接了一杯水。


他不想承认在与黑尾分开的第一天的晚上,他就已经后悔了。


梦境所带来的惊恐褪去之后奇异地在他身上留下难以解释的冲动,为了打消这个令他作呕的梦所带来的副作用他不得不试图去回忆黑尾的脸来让自己平静一些。他想起上一次他从噩梦中惊醒时,他从和黑尾一起分享的床上蹑手蹑脚爬起来去浴室洗了一把脸,正怅然若失把脸埋进毛巾时背后突然被人伸手抱住,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黑尾轻轻地问他。


他没有回答,但是转身回抱了他。至今他都没有告诉过黑尾那个梦里,他梦见的是他回到他们共同的家但是屋中空空荡荡,在这个没头没脑毫无剧情的梦境里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黑尾离开了他的生活,连所有残留着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的大小家具都消失了。梦中他闻到尘埃的味道,孤独感如毒藤般勒紧他的脖子,他挣扎着想要喘过气然后醒来。


他没有办法开口告诉黑尾他做了这样的梦。


此刻,从很久以前的梦境里远远而至的孤独感再次攻击了他,由于分离带来的焦虑在胸膛里疯狂地爆炸,让他痛苦地蜷坐了在地面上。


 


在月岛回到家的第三天,哥哥明光也久违地回了趟家。


明光从本地的大学毕业之后就搬离了父母家,24岁就早早结了婚,不过在两年前就离婚了,没有孩子,至今独居。说起来似乎有点惨,但他哥哥自己好像倒是过得很轻松。


「新年以来就没有见过了啊,你这家伙偶尔也回老家露个脸嘛。」明光一进家门就飞奔过来勾住弟弟的脖子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所以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于个子这么高年级这么大还被摸头这件事,月岛略微有点抗拒。


明光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瘦了吗?」


「没有啦。」


「也是,那位东京boy应该把你照顾得很好吧。」他调侃了一句。


猛然被提起黑尾让月岛愣了愣,他差点忘了家里人都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的。


「怎么不说话啦?」明光眉头轻轻一皱,「吵架?」


这个问题让月岛下意识做出了自我防御的动作将双臂在胸前交叉,然后露出了像是苦笑的表情。「吵架……吗?能算是吵架吗?」他自言自语般小声说。


明光愣了愣,又一次揉了他的脑袋,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又从冰箱里取出了一听啤酒再顺了两个玻璃杯。「来吧,让我偶尔也听一听心爱的弟弟的烦恼吧。」说着将两只杯子倒满。


月岛噗嗤笑了一声。「什么嘛,像老头子一样,用玻璃杯喝啤酒。哥哥一个人生活久了就开始慢慢变成大叔了吗?」


「喂喂喂,没有这么嘲笑兄长的吧。有一种说法是,把啤酒倒进杯子里让它慢慢泛起泡沫的过程会让啤酒更好喝哦……啊、不对,现在应该在说萤你的事吧?」


月岛沉默了一会儿,将玻璃杯中啤酒泛起的白沫抿掉了一口。「话说哥哥你啊……为什么会离婚来着?」


「嗯?」明光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吧』——有了这样的感觉。」


「这么暧昧的理由?!」


「说起来也很好笑,当初提出要结婚的是对方,提出的离婚也是她呢。因为热恋中,想着『那就结婚吧』也就高高兴兴地决定了,对方说要分开的时候竟然也觉得好像并不意外……大概就是一起生活几年之后终于发现,彼此不是最适合对方的人吧。」明光努力想要解释着,他怔怔盯着月岛嘴角残留的啤酒泡沫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拍脑袋,「对,就是没有『不是这个人就不行』这样的感觉。」


月岛不置可否。「好老套的说辞……就这样结婚又离婚,明光哥哥也很孩子气嘛。」


「萤不会去考虑吗,如果对方不是这个人而是什么别的人,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突然间又想起前几天那个让人心慌的梦,继而飞快甩了甩脑袋。「这样的假设本身就是伪命题嘛,正因为碰到的是这个人,所以才是这个人,只是这样而已吧。」


明光摇摇头表示孺子不可教。「一定会有这样一种感觉的,不是这个人就不行。」


月岛看着他,依然不想全盘接受。


明光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现在这样一脸迷茫地跑回家里来,但心里其实并没有想过真的离开那位东京boy吧?叫什么来着,黑……黑田?黑木?」


「是黑尾。」


「不妨假设性地想想看,」明光托着腮无比操心地看着他的弟弟,「如果真的彻底离开他会怎样?」


——就算离开了也可以回到这里,毕竟是我的弟弟嘛。包含着这样一层私心,三十出头的离过婚的男人月岛明光向弟弟说了一些有些可怕的话,然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月岛萤的样子,一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的神情让他觉得很可爱。紧接着,他从那张和自己有些像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为了抑制那份恐惧而流露的悲哀。


明光叹了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啤酒。「萤早就已经不是只会跟在我身后的那个弟弟了嘛。」他今天第三次揉了月岛的头发。


 


「诶?黑尾今天也加班吗?」下班时间坐在对面办公桌的女同事探过头问,「项目不是已经收尾了吗?之后的琐碎工作交给新人去做不就好了……」


黑尾心不在焉地翻着邮件答,「嗯……既然接手了就做到最后咯。」


「诶?是不是太紧绷了点?放松下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对方调侃着发出邀请。


「啊、今天就算了吧。」他笑了笑应付过去,「改天啦。」


「还真是一如既往无机可乘防守坚固呢。那我就去找小新人一起好咯。」女同事自我解围地也笑了笑,「那么明天见啦。」说着挥挥手离开了。


黑尾下意识又掏出了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月岛的任何消息。


月岛离开的这几天,他一面在心里做了无数个版本的最坏打算,一面又安慰自己所担心的糟糕结果不会出现,就算这人真的要离开起码也要回到这里打包自己的东西,这样至少还会留给他一次机会挽回。一面恐慌着月岛会不会根本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一面又逐一回顾这些年里他们一起经历的事。于是这些毛线般纠缠的心情最后只是让他更加想念他而已,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总之他想要快点见到月岛。好像只要看到那张神色淡淡的不怎么会笑的脸,他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刚和月岛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木兔曾开玩笑地嘲笑道一定是你黑尾一天到晚追在人家后面跑,月月这么骄傲的孩子才不会搭理你的死皮赖脸,你就是在他身后摔得满脸是血爬不起来他也不会停下来等等你的。这无心之言稍稍惊扰过他,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发现月岛总是习惯性走在他后面,而他总要回头看看这人是不是还在。


当然,除了这么浅显的细节之外,他还找到了无数的例子来证明自己是被月岛爱着的,比如某年自己的生日前被对方问了想要什么礼物,只是戏言道「我想要的只有月月而已」,结果生日那天回到家就真的看到月岛乖乖地坐在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巨大礼物盒里,别扭地小声说了句「今天黑尾前辈想要怎样都好」。再比如有一次他被大雨困在公司,编辑了一条LINE消息本来想让月岛来接一下自己,突然又被工作叫住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将写好的消息发了出去,若干小时工作结束雨势也减弱了,看到了居然还等在公司楼下的月岛,对方晃了晃手里的PSP若无其事说了句「玩到没电了,好慢啊」。


黑尾回过神,发现收件箱已经拉到了底,自己还是无意识地划着鼠标。他怔了怔,然后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准备回到那个月岛不在的家。


 


03/


月岛比预计的早一天回到了东京。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打开门朝着黑尾说一句「我回来了」然后一切顺其自然,他掐着黑尾平时下班的时间回了家。


打开门锁的那个瞬间,他情不自禁地紧张了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丝久别重逢的兴奋,他推开了门,撞上一片昏黑的客厅。黑尾并不在家。刹那间,他很久以前梦到的那个场景堵上了心头,这份未知的漆黑差点逼出他的冷汗。他慌慌张张开了灯,扫视了几遍和离开时别无二致的房间,激快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一些。然后他自嘲般的笑了笑,门也忘了关就在玄关坐下来,将头埋在膝头。


——如果真的离开他会怎样?


他想到哥哥明光问的这个问题,再一次为了这个伪命题所带来的真实恐惧而震颤起来。他没有一丝一毫准备好离开黑尾。


「——月月……?」


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他猛地抬起头。


「什么嘛你回来了啊,从楼下看到灯亮着还以为有小偷什么的进来了害我虚惊一场……」黑尾的声音明显狂喜着,却还在唠唠叨叨在做着无聊的解释,他看着月岛的脸突然停下来,对方正瞪着通红的眼睛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一样看着自己,「月月?」


月岛飞快地站起身,脚下有些不稳,让他顺势张开手臂搂住了黑尾。他很久没有主动拥抱过他了。


——一起买房子吧。世田谷也好中目黑也好,一起买吧。他想这样说。


「抱歉……我不该催着你说要买房子什么的。」黑尾从数日的提心吊胆中松下一口气,一遍一遍抚摸着月岛的后背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人是不是真的就在他怀里,「你看啊,我总是担心你哪天就不带上我和你的随身听一起搬去月球了什么的……」


月岛拼命地摇了摇头,黑尾看不到的地方他正咬着嘴唇不要让眼泪掉出来。


「是我让月月感到不安了……」黑尾叹了一口气,「连生日都差点忘记,真是太差劲啦,就算打我我也不会还手的。」


他许久没有听到黑尾这么温柔地说话了,出于一些难以名状的负罪感他也想说些什么温柔的动听的让心中尖锐的刺都能软化的话,但他并不擅长。


「如果感到不安的话……感到恐惧的话,至少也告诉我吧。」


 


——我说不出口的恐惧是什么呢。


在一些不足挂齿的瞬间,月岛意识到经过若干年的纠缠和牵扯,他似乎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万年如一日地以最初的热情和黑尾相恋。他亦无法为自己打气加鸡血,高涨起情绪为他和黑尾未来的生活描绘蓝图。然后他陷入第二层的不安,一如那个噩梦中所沦陷的那样,他害怕对方会意识到他的退缩而放弃了自己。


他被奇怪的自卑感所牵绊,又为还未曾发生的孤独而懊恼。


他不能告诉黑尾,尽管他想对方早已一如从前将他看穿。


 


「如果月月感到不安的话,我也会不能冷静下来啊。」黑尾扳着月岛的肩将他从自己怀里拎出来,看着他还在控制着情绪的脸,伸手小心翼翼将他的眼镜摘下来。


这是一个征兆性的动作,通常意味着接下来黑尾要很认真地吻他了。


月岛怔了怔。他突然间想到,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人这样从他脸上取下他的眼镜,没有人会以如此小心的姿态做出这个动作,没有人会仅仅以这样一个动作就条件反射般让他心跳开始加快。像是已经刻进他身体中一般,他无比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每一次,他都怀揣着宛若新生一般的悸动去迎接之后的那个瞬间。


——果然、果然……


「不是黑尾的话就不行啊……」他在对方即将亲吻他之前笑了起来,「不是和黑尾做这种事的话就不行,不是黑尾一起买房子的话就不行,之后的人生也是,不是黑尾的话……」


他停下来,似乎带着一点含蓄的羞涩在等着黑尾来吻他。


 


——感到不安的一定不止是我一个人吧。所以两个人互相抱紧,大概就可以将这份不安抵消。


 


黑尾抬起手掌轻轻覆盖住他的眼睛,像将一只小鸟捉在掌心一般。然后他凑上前,吻住了那份来之不易的羞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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