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荷包蛋~

凝望

WhitePeach:

(一)


 


前段时间,曹阳微信上给我发来一个讲述慰安妇的纪录片链接


“我不要看” 我回的的理直气壮


“看了又有什么用呢,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去看两集动物世界起码还觉得大自然真美好我要少吃的肉”


 


我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虚伪的自我感动改变不了什么,屏幕前的眼泪救不了中国人


 


(二)


 


从上海到杭州的火车上,曹阳再看那本房思奇的初恋乐园,看的眉头紧锁面容纠结。


我百无聊赖的看窗外,几朵异想天开的云居然冲我摆了个心


 


我想着到了杭州要去吃的一二三四,觉得活着真好喂


 


曹阳看完书,把kindle的盖子合上,和我说阿东我看完真是觉得太难受了。我惊异的看着她,她的敏感和情绪化让我手足无措


 


辩论队留下的后遗症让我下意识的想让她用批判的思维辩证的看待问题


 


“曹阳你有没有想过,这本书的作者有着秉异的文学天赋,这使得她的文字有足够的感染力,如果她只是个中规中矩资质平平的女中学生。。。”


 


“阿东,你现在别和我说这个”,曹阳几乎是粗暴的打断了我。


“我知道你要跟我分析各种很理性的东西,但我现在没办法理性,我就是难受”


 


(三)


曹阳打断了我想表达的,我当时所想说的,简单概述就是,如果房思琪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个不那么漂亮,文笔一般,甚至没有勇气去把尘封的记忆掏出来把自己再剐一遍的普通小姑娘,


如果她没有出书,没有自杀


 


她在经历了创伤后选择了主动遗忘,生活终于在她的努力下归于平静,她嫁人,生子,度过无聊而不为人知的一生


 


那她的故事,还会不会激起那么大的波澜,是否还带着让人揪心的深刻。


 


(四)


 甚至,如果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一群受过创伤的,被普遍遗忘偶尔提起的,老太太。


 


(五)


 去看二十二之前,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你如果就是想支持一下那看了就看了,你如果是想去正经看个电影,那就算了,不好看。


 


(六)


电影真的不好看,素材的单薄让导演只能不断地去堆砌长镜头,所有的采访都只是简单的流于表面,没有任何的文献价值。


 


片段式的剪辑甚至没有办法组成完整的故事线,整部电影如同就是几个老人的无聊日常


 


大部分时候都坐在门前发呆,有时候也喂几只猫


有后辈来看自己的时候就很高兴,尽管自己说的韩国志愿者一个字都听不懂


 


偶尔谈及尘封的往事,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他们把我抓过去,打我,好痛。。。” 


 


“都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我孩子都好大喽。。。“ 


 


老人说着,苍老的手盖住了自己眼睛,让屏幕前的我们看不清她们的表情


 


(七)


 


导演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这么一个细节,拍摄三十二(二十二的雏形)结束时,正是春节,他去韦绍兰老人家百年,留下五百块钱,走之前老人却把他叫到屋里,给他四个包好的红包,里面各放着一百块钱


 


“拿去给你们父母买糖吃“


 


(八)


 


遗忘不好吗,至少我在大屏幕上看到阿婆很高兴的喂猫时,真的希望她们能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的。


 


晒晒太阳喂喂猫,和子女撒娇说这个天气好冷哦,脚都好痛


 


如果不去贴上慰安妇这个标签,她们就是中国农村里,最普通的那些老太太,平凡的和我们的奶奶,阿婆,别无二致。


 


面对这样一群老人,谁会忍心去为了所谓的深刻,让她们掀开伤疤,触碰那段尘封的回忆呢


 


(九)


所以从一开始,这大概就不是一部奔着深刻,完整,有学术价值而去的纪录片


 


那些老人,她们是人,而不是冷冰冰的素材来源和第一手资料


 


我们要做的,或许只是适度的靠近,听她们倾诉,递上一张纸巾


 


(十)


 


所以,回到一开始,我想问曹阳的那个问题,这个故事还会那么深刻吗


 


不会了


 


可好像,被平凡和时光稀释之后,这个故事,会更温情一点。


 


(十一)


 


“这世界真好,为了吃点野东西,也要留着这条命”


 


看,阿婆和我想的,也一样


 


(十二)


一直到现在,我依旧认为自我感动没什么意义,和日本政府打的官司至今无果,二十二位老人如今只剩下八人


 


二十二这部电影,在我们这的排片,只有两场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我还是想做点什么,这是我第一次写影评,我删删改改,想让它看起来动人,让人有去看这部电影的欲望


 


(十三)


如果我们走近这些老人的脚步太慢,而她们离去的速度又太快,那我们至少,可以在她们背后送行和凝望。



瞎几把哔哔

柚森也在春时里:

   我就是胡说八道。您要是看着不顺眼在心里骂我几句就得,别声张。


   学科歧视亘古不变。


   上大学学理工的瞧不起学文的,学文的互相瞧不起,瞧到最后小语种里最瞧不起日语韩语越南语。


   为什么瞧不起,因为高中就开始了。学理的瞧不起学文的。因为他们中一部分人标榜自己头脑聪明,觉得学文的人是脑子不够才去学文。


   这么想很OK。脑子聪明的人确实很牛逼。但是你不能不承认,知道唯物主义辩证法,诗词歌赋精通无比,五千年历史滔滔不绝的人也很牛逼。邓稼先酷不酷?很酷!难道写文章的鲁迅先生就不酷了么?当然我觉得两把菜刀缴了盐税局枪的贺龙将军更酷!酷的人很多,他们各有各的酷法。拿长处比短处就能说自己牛逼了么?显然不能。

  再说自己。我很倒霉,高考报志愿的时候点背,不幸去学了日语。其实日语很没用,会日语的人很多啊,随便一个补习班六千块N2保过。更有人高中就干完了我大学四年该干的东西。太心塞了。我曾经是理科生,班里只有我一个人学了这种玩意儿,这叫啥,这叫与社会脱节。很多人瞧不起我,学日语,汉奸嘛。学文有什么出息,找不到工作。想学日语去什么综合性大学,家门口二本外国语学院学去呗。再加上国家之间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就很烦。大家都人心惶惶,我甚至想过毕业之后就去卖楼混饭吃。那滋味儿很不好受,尽管你自己觉得乐在其中。可是生活不会放过你,你能干什么?你就两眼一摸黑。你导游你代购人家都觉得你985毕业生掉价,当个翻译算好的,当个补习班老师人家就觉得你没社会地位。


  很弱小。真的。在那么多人眼里,哟学电气的,国家电网牛逼。学金融的,银行牛逼。学法律的,打官司牛逼。学汉语言文学,中国人学什么汉语?学哲学,你能吃上饭么?学日语,汉奸!学新媒体,那你就得回家考公务员。一个大一一年挂了五科的土木学生瞧不起新影院拿奖学金的学生。我很伤感。


  我们这些人全被打上了标签扣上了帽子,被用世俗的眼光看待。甚至连我们自己都觉得会低人一等。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古今历史,那不叫才华。那叫骚,一天净整些没用的,不如学理工,踏实挣钱找工作。谈钱真俗。你在心里谈谈就得了,拿出来就不高雅。精神富足也是富足。


  一样的考试出来选专业,谁也别瞧不起谁。老子出来放高利贷,到时候也比你挣得多。在选择之前我们可以看不起这些次选项。但是身在其中之后,我们就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说,我也可以很酷!除此之外真的别无他法。你不觉得自己酷,谁会觉得你酷啊。


  好的,今天你们的男朋友也很酷。谁再瞎几把哔哔学日语是汉奸,老子当了翻译官之后第一个让太君毙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林 ヾ:

击鼓传画
这个游戏的意思大概是一个人开头照着题目画张图,然后后面的人用自己的画风照着前面那个人的图画一张,然后这样一个一个传下去,最后一个画完了给需要回答问题的人看。

※不知道能不能算all金。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像给各位小天使安利一下www

※草稿流的我

可能站了tag!十分抱歉啊啊!!

希望小天使食用愉快!

啊。。肝了一天。。终于肝完了。(怨言)

莫斯科
弹珠里的天空

【雷瑞雷】酒友

混沌善良:

雷瑞雷无差。


#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子,甜蜜不能再成为缓解痛苦的良方。


比起啤酒,雷狮还是更喜欢红酒的味道。
不过这里只有啤酒供应,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提供堂饮的,毕竟在一个地方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变成一个静止靶子。

活到现在都不是什么善茬。

雷狮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是要了一杯啤酒,自己从物资里扔出一把椅子,挑了个合适观景的地方坐着,一口一口地灌着。

强者将生存。

强者才能生存。

他抬头看着天空,此刻正是深夜,今天的星星也少得可怜,反倒是月亮亮得一塌糊涂。

他心情不好,明亮而晴朗的夜晚不会带给他好心情,昏暗的夜晚亦如此。

心情是一直不好,至于夜晚怎么样,都是借口罢了。

他听到了不算沉重也没遮掩的脚步声,回头瞟了一眼,算是验证自己的猜想。

“是你啊,第二。”

他灌下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熟练地又从物资里扯出来一把椅子,随意地扔在一边,像是一种邀请,又仿佛是一种新型的陷阱。

格瑞似乎是默认了第一种可能,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可以说,就直接走过去,稍微挪了点椅子,坐上。

作为回礼,他从自己的物资里翻出来一罐啤酒扔了过去。而自己则打开了一罐奶啤。

就像喜欢红酒的雷狮在挑选啤酒时会注意挑走那些葡萄口味的果啤一样,喜欢牛奶的格瑞会挑走那些奶啤。

然而仅带着一丝丝甜味的酒还是酒,苦涩也好,辛辣也好,都是甜蜜的滋味难以遮掩的。

甜蜜是糊弄小孩子的谎言。

他们都有想询问对方的事情,比如雷狮很想去戳一下格瑞的痛处,问问他关于他那个奇怪的幼驯染的事情;比如格瑞也很想去揭一下雷狮的伤痕,问问他关于他的海盗团的下落。

但他们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有时,不必那么恶意。

因为现有的恶意已经够多了。

雷狮看着为数不多的星星慢慢走着它们的星轨路,摇着手里半空的啤酒罐,普通的啤酒和果啤比起来缺失了那些甜味,嘴里的苦涩仿佛是在嘲讽他一般。

他快速起身在格瑞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拉住他的领子,飞快地抿了他的唇。

然后在他回过神之前飞速收好了自己的椅子,快速蹦跶到稍微有些远的地方。

“奶啤太甜了,多谢款待。”

远远地这么喊了一嗓子。
下一句话是——
(不是这句话。)
“下次给你果啤算是回礼。”

(不是这句话啊。)
(也对啊,说不出口的。)
(不管是不是在这个时期。)
(不管怎样都说不出口的。)

格瑞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少有的星星也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

今天他没有拿奶啤。

他以为自己扔给雷狮的是一罐果啤。

他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嘴唇。那里还存有另一个人的些许温度。

他们很早就不再对甜有所依赖。

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子,甜蜜不能再成为缓解痛苦的良方。

妙,妙啊

宵夜不给吃!:

给阿累爸爸的x悄咪咪偷了下懒草稿流望不要介意xx ,画不出那种感觉呜呜呜呜呜呜/流下了不会画画的泪水 @阿累L 

【凹凸世界/安雷】Illuminated

-SNIPPER-:


原作向延伸,安迷修在大战后得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BGM👉 
💧       

 


雷狮站起来,将手里的一支烟扔到地上,鞋跟碾了碾烟头,尚燃着的那一端爆出几颗火星,熄灭下去。糟透了,他O妈O的,一切都糟透了。院子里停着一辆上了年纪的卡车,最快也只有每小时40公里,开起来慢吞吞的,时不时会颠簸一下,不知哪个部件冒出一股呛人的灰烟——他当时怎么买了这个,没买一艘飞船?他走到院子后边。那里种了一排果树,全都是苹果。当时骑士道混蛋对着这个星系的植株售卖目录犹豫不决,暗含希冀地看着他,手指点着某种植物的照片,通常都是那种两个人见都没见过、名字占据一页的植物,问他,雷狮,我们要不要种这个——最后雷狮发了火。苹果,全都买苹果,不准种别的。他选苹果没别的理由。便宜。不难伺候。果实味道不坏。就这些了,还能怎么样呢,难道真的看着安迷修买一棵观赏用厄瓜拉威玛贺阿纳斯塔西耶维奇里德芬尔让穆克思托埃树不成?


可是他还是拗不过他,买了许多向日葵花子。他们在院子更后边,开了一亩地。他们研究了好久怎么开出一方适于向日葵这类花生长的田地。在这个过程中,格瑞和金帮了他们不少忙,虽然嘉德罗斯号称他对这块花田的贡献不可磨灭(实际上他只是坐在一边,指使雷德和蒙特祖玛,顺便挖苦安迷修和雷狮而已);不过出力最多的要属那对冲天辫姐弟,姐姐很喜欢向日葵,弟弟不得不跟着姐姐一起喜欢向日葵,玳瑁星好歹算半颗农业星,艾比和埃米对于犁地、每排种多少棵向日葵、一块地多大比较合适都给出了不少意见。雷狮也买了一个机器人,不过它没有那个推销员吹得那么好,它力气很大,但是准头不行,雷狮让它犁地,看它把埋进土里的种子又给刨出来,气得半死。安迷修对于种植和栽培跃跃欲试,最后雷狮又发了火。我们不能什么都自己种——你是要把这颗小行星发展成新一代的农业星吗!于是他们常常会去中转站或者离得最近的星球买原料买食物,买一些靠他们自己得不来的东西,生活所需的一切。说实话这颗星球的气候比凹凸星要强很多,冬暖夏凉,星球上有一条水质很棒的河,不过雷狮在安迷修喋喋不休的劝说下养成了煮水喝的习惯。习惯,是的,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身体习惯了这颗星球的种种种种,起得很早,睡得不晚,每天固定花四个小时照料花田和果树,还有他们种的一点蔬菜。但是他的思想远未适应这里。大赛的结局就像所有英雄传奇里的那样美满。只是他们这些英雄战后的生活,却一点儿都不光辉灿烂。许多颗星球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联盟。联盟又进化成联邦。那个登格鲁星的小子作为英雄里最耀眼的那一个,被推举为联邦的首长。开什么玩笑——雷狮觉得这小子压根没有从政的天赋,但看着他毅然决然的一张脸,他还是和他说了许多他还是王子时的所见所闻,雷王星的最多,其他星球的也有。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第二名成了他的私人护卫。据说帕洛斯开了一家地下赌场,佩利被他雇为打手,不仅替他讨债,在他组织那种黑拳比赛时还担任拳击手,据说常胜不败。冲天辫姐弟在旁边的星球上开了间杂货店,时不时会来雷狮和安迷修这里做客;女孩身材依旧娇小,而她来时总扛着一只巨大的猎物,作为礼物送给他们,雷狮这才记起,狩猎是呆毛族人的天性也是天赋。而在他浏览最近的星际新闻时,看到头条是金和嘉德罗斯握手的照片,觉得难以置信,觉得恍惚,意识到更密集更充实的生活已经离自己太远太远。骑士道混蛋也是大战里备受瞩目的英雄。他却与荣耀鲜花无关。他和自己来到这颗人烟稀少的小行星上,在这里定居。这就是现实。


雷狮常常觉得烦躁,想要发火,想要揍人,可是他不能。他戒了酒,却染上烟瘾,靠抽烟解闷。这是有原因的。他告诉自己。他不是变化无常的一个人,这都是原因的,而那个该死的原因把他困在这里,又让他时时刻刻都想逃离这里。


联邦的首长数次向最后的骑士递出橄榄枝,可是他都委婉地拒绝了。于是各大星球的新闻又对他大大褒奖一番。期间他们收到各式各样的信,从信封的颜色邮票的式样来看,应该大都是女孩子写的,收件人全是安迷修,数量惊人;对比起来,雷狮总共只收到三封信,一封是卡米尔的,一封是对他们购买的那匹马的售后调查,最后那封则是广告,推销员瞄准他们,向他们推荐一颗“环境更好的贵族星”。在伺候完向日葵和果树以后,琐碎的闲暇里,雷狮偶尔会后悔。如果他有船,那么他准会——他也没有把握自己是否会逃跑,重新去当个海盗。也许他已经不具备一个海盗的基本素养了。他接近一年没有干架,没有喝酒,更不要说驾驶飞船。他曾经是个热烈自由的人,肆意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有些只是凭空闪现在他脑海里,他只是循着自己的欲望伸出手罢了,他爱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厌恶什么躺着不动就可以了——但是现在不行。有一个原因让他留在这里,让他烦躁无比,甚至不得不压抑心底忽然喷涌而上的疯狂,那些暴戾的冲动。他看着窗台边,拎一把长嘴壶给薄荷还有薰衣草浇水的青年。他仍旧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只是他褪去手套,用于掩饰伤疤的绷带也解了下来。他的背影看上去格外平和。雷狮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笑着给那些植物浇水。可是他不是一贯平和如此的。


有时他们吃着饭,雷狮正将玻璃杯往嘴边送,安迷修却突然放下刀叉,紧张地看看自己,又看向门边,眉头拧得越来越痛苦,神色小心翼翼里带一种莫名心惊;上午他每隔一会儿便要外出巡视一圈,带着那把搁在壁炉上用来装饰的剑,即使雷狮明确阻止他,他也绝不退让,一定要随身带一样武器。雷狮质问他,他总是面含忧色,不确定地回答他说,他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监视他们,不怀好意。最开始的时候雷狮不轻易发火,只是给他一拳,取笑他,堂堂骑士,在这颗一尺见方的星球上,做什么要紧张成这样?他甚至还假装亲昵地拍拍他的背,故意在他喝的水里放一大勺腻死人的蜂蜜,看着他一边喝水一边面颊扭曲,大笑道,不要担心,你会习惯的,好好睡觉,找点事情做,很快就会习惯的——雷狮没有把这当回事,他真的以为他会很快习惯,就和自己一样:安迷修是个热爱和平的人,一个善良的老好人,连自己这种恶棍都磕磕绊绊适应了和平生活,学会松土施肥,给那匹马刷毛,安迷修一定能比自己更快更好地适应这颗星球上无所事事的养老生活。


可是现实仿佛在嘲笑他似的。他搭两个星期一班的公交船,去艾比和埃米住的那颗星星买东西。猜猜他回家以后看到什么?他手里抱着的纸袋砸到地上,里面鹅黄的杏子骨碌碌滚出来,有一枚滚到一片尖锐的零件边。XYZ——这名字是他随便起给这个机器人的——四分五裂倒在地上,头部被砸得稀巴烂,暴露在外的扬声器声调从男扭曲成女,断断续续地报出一段意义不明的句子。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来自这个机器人的肘关节,腹关节,腿关节。深褐色的机油污染他身下的一小块草皮。它肚子里的一块芯片没有规律地闪烁着,红绿蓝绿蓝红蓝红绿。雷狮惊讶地大张了口,半个词也骂不出来。安迷修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眼里愧疚、惊惧、彷徨,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他抬一点头观察雷狮反应,察觉到他视线后又很快低下头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宰了他们的机器人,把无害的机器人给拆了。雷狮意识到两件事:他们没有多余的钱买第二个机器人,也就是平均分担到两个人身上的活儿重了些;不过这不算什么,更大的问题出在安迷修身上。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他疯了,左看右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雷狮常常抱怨这机器人识别能力有限,但他从没想过要把它砸烂。安迷修一直在等待自己开口,似乎自己随便一句话都是救赎,对他的宽恕。可是雷狮没有。他实在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安迷修放弃一般,崩溃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慢慢蹲了下去,痛苦地蜷成一团,十指绞紧自己的头发。


对不起。他这么说。声音轻若蚊蚋,又有极大的痛苦被封在厚重的茧里。




他们搭船去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星球,那里有一家综合医院。雷狮不得不承认,这不是那种可以自主缓解的问题,与环境没什么关系。创伤后应激障碍,医师同情地看着安迷修。他处于一种异常敏感和神经质的状态,以至于将你们的机器人视作一个威胁,而今天它的扬声器损坏以后发出的那种不和谐音,对他造成了刺激。我们得进一步确定心理障碍的原因——雷狮坐着不动,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人将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一个暗示一个恳求,竟是在示意自己离开。他愤怒又惊讶地站起来,想要踢翻安迷修坐的那把椅子,可是他没有,见鬼,他忍住了。他站起来,每一步踩在地上,刻意用了很大力气,房内到门口的那一段路响起砰砰砰砰的脚步声。他不在乎这什么该死的心理障碍。有病就治,没病回去;可是这算什么——安迷修恳求自己离开的眼神重重在雷狮心脏上割了一刀。他不希望自己对那个原因有所了解,他想隐瞒,想藏着它;雷狮感到一种侮辱,一种背叛,这种突如其来的不信任感让他有些歇斯底里。他阴郁地坐在房间外边的椅子上,等候问询结束。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医生和骑士道混蛋的对话他一句也听不清。路过一个年轻的护士向他致以微笑。他摸索口袋,摸到光滑的纸盒,瞥到一旁大红的禁烟标识,他心里登时窜起一束火焰——可是他没有爆发。他瘫倒在椅子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如同所有老掉牙的传说中的主角们一样,他们合伙打败了所有的神使,彻底摧毁了这场比赛,保证以后也不会有新的不知真相的牺牲者了,尽管大部分星球依旧糟糕透顶,纷争不断,有人甚至抱怨生活还不如从前服苦役的时光;但更多的人慢慢走到一起,愿意为着新的非神权的秩序而努力,比起被奴役,人类更希望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联盟就是为此而成立的。他对此不屑一顾,也不感兴趣,但他好奇矿星出来的穷小子能做到什么地步、能否引发他在凹凸星上引发的奇迹。他怀念过去烧杀掳掠喝酒吃肉的生活,但过去就是过去,他不会允许自己沉浸在对过去的缅怀里,他总是向着新的可能大步迈进的。他试着尝试一种普通的生活。他拒绝被宣传为英雄,他只是想体验从前他没有体验过的一切,安静地隐居在他和安迷修的小行星上。也许买一艘船绑了骑士继续冒险,也许在这颗星星上耗尽一生,一切都要等到向日葵开第一次花,至少要等到这时候。他想起两个人蹲在田里,就着最后一线日光,骑士伸手轻轻将泥土拢在一颗种子上,将土拍平,然后傻乎乎地向自己笑起来。他的心脏漏跳一拍,继而将他蓬松的头发揉得更乱。骑士笑着握住他的手,额头同他的抵在一起。他们一起回了家。是的,他们做什么都是一起的。


雷狮盯着天花板。苍白的日光灯刺痛他的眼球。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诊室的门打开了。医师请他进去,向他宣布,也许他们可以使用最新的情绪调控装置。




他领着萎靡不振的骑士,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回到星球。他拉着骑士的手,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装出嫌弃的神色。安迷修终于不用再伪装,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不必在那种矛盾中生活了,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心理障碍,对周遭一切风吹草动的畏惧,提心吊胆,心惊胆战,心安理得地发起疯来。隐瞒和冲动的拉锯被彻底打破。他从一种痛苦跨入到新的痛苦里。现在雷狮要和他一起承担痛苦了。买马的点子是雷狮想出来的。一只温顺的动物,对一个有心理创伤的人也许能起到一点儿安抚作用,前提是他必须保障这只动物不会刺激到安迷修。他们的星球上没有马。于是他打电话给联邦的首长,希望这小子能还自己一份人情,找到一个渠道让自己购入一匹价格合适的马。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正——该死的,他O妈O的,无论他打多少次,电话总提示占线,最后完全拨不通了。海盗完全没有意识到金在这件事情上是无辜的,大骂这小子是只白眼狼,连一匹马都不愿意帮忙。物种售卖目录上的马价格高昂。他付不起这笔钱,又不想找帕洛斯帮忙,也无意麻烦远在另一个星系的卡米尔。于是他偷偷定做了一只电子马。比起有血有肉的动物,人造动物的价格要便宜许多,同时人造动物不易损坏,情感模仿系统使它们能够顺应主人的心意。一匹电子马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狂,向安迷修尥蹶子。骑士曾经数次同他表达过对于马儿的期待,只不过他们不多的那笔钱全部用来购买小行星的居住权和使用权,还有花田果树所需的一切;雷狮想,心理残疾也算是残疾,现在他是个残疾人,值得同情,就这么一个愿望,他总该满足他一下。也只有他能够满足他了。多么可笑,第三名落到这个地步,一匹马都买不起,只能做个替代物,还要提防他的另一半看出来。雷狮性情不定,这会儿觉得格外的好笑,他和安迷修活脱脱成了个笑话,如果其他人知道——不,他不会让他们知道的。他在心里盘算起需要让什么人知道以便从他们那里获取帮助,他惊讶于此时他还能算计熟练;或许他是个天生的阴谋家。他握着病人的手,感受他在微微颤抖,好笑和算计里有蓦地生出隐隐的痛,挥之不去。他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医师也没有告诉他一个立竿见影的疗法,好让安迷修再不受折磨,从时时刻刻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什么都不剩了,不再是过去威风凛凛的骑士,面对义与不义仍能果决作出选择,一个人游走在黑与白的境界线上,没有人在他身边支持他他也一往直前,像只扑火的飞蛾。现在不行了。没有人不喜欢他,他在整个宇宙都大受欢迎,可只有自己了解他的软弱与痛苦,不堪的伤疤,忍受他的无常,一遍一遍告诉他没有人想要杀死他,他们住的地方没有凶手,一切都是和平的。或许这是对自己作恶的惩罚。惩罚也罢,什么都好,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指着安迷修的鼻子恶狠狠嘲笑他。现在他不会了。


安迷修更加擅长料理。现在雷狮不得不负担本由他负责的一部分。他指使安迷修去摘点苹果,自己呆在厨房里,以防锅子爆炸。安迷修答应,出了屋子,而直到他把那锅汤安全煮好安迷修也没有回来。雷狮只好亲自去院子后面查看。他看到青年失魂落魄地在植物间兜兜转转,对着苹果辣椒南瓜和马铃薯犹豫不决,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他忍无可忍走到他身边,拽了他的衣领把他拖到苹果树下,架了梯子摘了一堆扔到他怀里扔到地上,提醒自己克制但压抑不住音量责问他,苹果,苹果而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都——安迷修绿色的眼睛里涌出浓浓歉意,他低了头,兜了兜臂弯里的果子,轻轻说道,抱歉,我想我的记性,可能没有以前好了。何止没有以前好,雷狮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记忆力能够差到这个地步。医师提起过这一点,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夜里安迷修常常会惊醒,痛苦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窒息一般,有时他尚没有醒来,只是浑浑噩噩梦呓,动作里用了十足的力气,要么把雷狮打下床去,要么雷狮先他一步醒来。雷狮困倦地打开灯,摇醒安迷修,他们一起去厨房接一杯水,或者喝杯牛奶,然后继续睡觉。雷狮入眠更晚,且容易醒来,时刻要注意身边的安迷修。有时他恨不得用被子把他给卷起来,再捆一截绳子,好把他拘在床上不得动弹,自己就能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睡一个好觉。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他知道自己,往先他是用这种暴躁来掩饰他对新生活的不适,现在他睡得少了,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做,对安迷修他渐渐就没那么耐心,可是必须克制自己。安迷修没有错。他只是个可怜人,大赛里发生的某件事把他给毁了。但是自己也要替他分担这毁灭的结果,他觉得不可理喻,同时不可忍受,却又无处发泄。他对安迷修怀有一种粗暴的期待,希望他赶紧好起来,不至于再受记忆的折磨,自己也就不用再受他的折磨。他没有错,但自己也没有错,谁都没有错,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来一个奇迹,安迷修第二天又能活蹦乱跳——他心中一凛,想起从前自己最厌恶的就是所谓奇迹。他也有那样的时候,无知地向奇迹伸手乞求,他对那种无法自主的依托感到作呕,他不能允许自己放弃一切对着一个虚幻的美好的设想垂涎。这样便是两个弱者依偎在一起取暖了,他完全无法忍受这个。有时他会向那匹电子马发火,踢它的腿,听着虚假的动物制造出痛苦的声音;他觉得没意思,更为自己感到可耻,绕着屋子走两圈,只好作罢。他看着太阳慢慢下沉,天空里最后一点火烧得干净,遥远的星星发出黯淡的光。他点燃一根烟,一个人抽着,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会让事情好起来的。至于那匹马——它不配得到比XYZ更好的名字。安迷修看到它的时候十分惊喜,为它取了许多名字,好得过分,问雷狮哪一个比较合适。最后雷狮决定叫它123。




雷狮登上卡车,点燃发动机。车子轰隆隆响起来。他转动方向盘,朝最大的那条公路开去。这星球上只有一条修建良好的公路,也不见什么人使用。这颗星球就是这样无趣,乏味,最近的邻居离他们六百公里远,雷狮一点儿也不在乎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狠狠踩了油门,一直踩着,而老卡车回应不了他渴望的刺激,慢慢地驶在沥青的马路上,周围的电线杆一座连着一座向后掠去,远处是一排排毫无用处的树。大气层稀薄,抬头可以看见几颗巨大的星体,浅蓝的深青的,上面星星点点光芒闪烁,是另一个文明的温暖与快乐。他漫无目的驾驶着这辆车,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之前的树与之后的树没有很大分别,星球悬在头顶毫无变化。他真是受够了。一切都糟糕透顶。刚刚他站在家门口,抽完身上最后一支烟,身上什么都不剩了。他想逃跑,想解放,想扔下一切重归轰轰烈烈的自由,想抛弃那个草木皆兵一惊一乍的心脏发霉的混蛋。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四十分钟以前他又被安迷修吵醒。他在床上大叫出声,向不存在的敌人挥出一拳。雷狮躺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结束,等待他发作完。他摸向那只安眠药的瓶子,晃了晃,发现里面什么都不剩了。他清醒得可怕。直到安迷修重新睡去,他还是醒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片黑暗,从里面盯出一只可怕的向他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他从床上弹起来,跑出门外跑到院子里,拴在栅栏边的123漠然地用那制作精良的树脂眼珠看着他。它是假的,没有生命的,没有心,所以它能心安理得伪装成一匹马,容忍任何事,包括我——雷狮盯了一会儿人造动物,终于感到绝望。真是可耻。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钱买真正的动物。雷狮不能意识到的是战后的生活逐渐在他心里筑起一种道德感,尽管不多,也还是货真价实的道德感。源于电子马的隐瞒与欺骗使他良心不安了。可是安迷修也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不是吗——他至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引发他心里的病症,摧残他的精神,把他搞成这幅样子。他故作傲慢,最后还是答应他的请求,去往同一个星球;他身上的强大被一片片剥落,撕扯鲜血淋漓的伤口,他成了一个弱小的人。雷狮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喉咙里梗了一个鸡蛋,酸得难受,他紧紧阖眼,因为眼眶里凝了一汪水,他不想让它们流出来,正如他不想同脆弱沾上半点关系。


他将车开了回去。




他慢慢倒车,将卡车停在院子里,然后跳下车去。进门时他终于注意到不和谐之处:拴在栅栏边的123不见了。他捕捉到后院的声响,跑过去,看到青年和123站在一起。他是从它有四条腿这一点上判断出它是123的。青年手里是一把硬毛刷,上面沾了一点儿泡沫。他身边放着一只水桶。天晓得他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123安静站着,身上裸露的是钢板,反射出一星冷冰冰的光。它背上的控制面板完全暴露出来,显示出它不是一匹真的马。地上散落许多鬓毛。而这些制作精良的毛发原本属于123,是构成它马儿面相的一部分。雷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迷修看着他,表情同他过去一时激动打烂XYZ时一模一样,不知所措里带着伤感。他剥下了123的壳子,底下是赤裸裸的无情而惨痛的真相。雷狮浑身颤抖起来。他感到自己被狠狠地侮辱了。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他在这件小事上无从辩解,因为刷马的工作从来都是他负责的,而电子马不能沾水,否则便会短路。现在安迷修发现了这一点。空前绝后的愤怒和失落冲击着雷狮的大脑。他提起一点劲,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冲动,但是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一切了。短路的123,站在那里的安迷修,一切都让他再次意识到他们的生活有多么凄惨。他转过身,一开始是走,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大,最后他忍无可忍飞奔起来,跑到田埂上,来到他的向日葵丛中。他气喘吁吁地疯狂地跑着,跑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颗心要在胸膛里爆炸。他不想,但是他最后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耗尽了自己的体力,以及那点爆发的肾上腺素。他支着自己的大腿,不住喘气,汗水从他额角滑落至脸侧,就是不滴下,挠得他一张脸痒得难受。他站直身子,看着身边一株仍未开花的向日葵。他感到失望无比,猛地踢向它。向日葵没有断,只是晃了晃,离铅垂线偏了一点儿,基本保持笔直,屹立在他身边。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只能朝植物发泄的疯子。123坏了。他只剩这些向日葵了。天晓得它们究竟要赖到什么时候才肯开花。


——他回过头,听到远远的声音,有人在叫自己。他实在懒得动。因为他比向日葵高出许多,即便是半夜,在这片花田里站着也足够显眼,对方轻松就能找到自己。他离得越来越近了,呼唤里含着担忧和焦急。雷狮满意起来。他决定一会儿要往他鼻子上来一拳,把他的鼻梁打塌,然后告诉他,自己不会再陪着他了。让那个见鬼的他至今都不知道的秘密一直困着他,然后他们一起在这里腐烂吧。他要逃跑,他要重新做一个海盗,他要去更远更深处的宇宙——


“雷狮。”




恶党惊醒过来。那些酣畅恶毒的幻想在他心里消散干净。他眼里涌出一些水。他狠狠抹了一把,挥出一拳,却不轻不重打在安迷修的肩膀上。他早就做不来海盗了。海盗怎么会为苹果树喷洒驱虫剂?海盗怎么会烤面包?海盗怎么会为不够茁壮的向日葵做一个支架?他被日常的无聊的生活所淹没,心里计算的不是烧杀掳掠的时辰,而是成熟丰收与播种的时间,还有检查123电路、以及让安迷修吃药的时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每个人都是大战过后的英雄,他们战胜了神明,却战胜不了自己,被自己锁死在日渐枯萎的内心世界里。安迷修要更糟一些。他还没走出来,他摆脱不了从前的阴影,而这没有实体的幽灵通过安迷修进一步折磨好不容易向前迈步的他自己。雷狮将两只手搭在安迷修的肩膀上,垂着头,忍住最难熬最窒息的那股酸涩,以及心底毁灭性的冲动。一只手迟疑地放上他头顶。它慢慢地,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雷狮终于感到好受些了。


他狠狠抬起头来,要求安迷修告诉自己那个阴影的实貌。




他们在向日葵的包围里坐了很久。雷狮敦促、鼓励、威胁,也是勉强地请求安迷修把他畏惧的事物完完整整地讲出来。他不是个耐心的引导者,过去的强欲和威权在他的身体里仍存了一点儿。尽管过程磕磕绊绊,时断时续,但安迷修总算把困扰他已久的那一切说了出来。他们熟知的那些人都活了下来,但是有更多更多的牺牲者,几千个人,有很多他连名字都无从知晓。从安迷修的讲述里他得知的是力所不能及的遗憾与屈辱,化作逝者死前扭曲的狰狞的面孔,无法阖上的一双空洞的眼,在他的梦境甚至是潜意识里折磨着他。


“我总是梦见那些备受折磨的人,他们浑身是血地死去。不管是狂人还是弱者,死前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只有遗憾罢了。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以后我不会在意……但有一天,出现在我梦里的那张脸——变成了你的脸,不止你,还有金,格瑞,凯莉,嘉德罗斯他们……我无法描述这对我的打击,而我在做梦时永远无法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我实在太害怕了,害怕结局不是现在这样,害怕我身边一个人都不剩,我拼命想要抓住你们,却一个也抓不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而雷狮知道许多个夜晚里困住他的梦魇究竟有多么恐怖。他想揍他一拳,打醒他,告诉他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神不在了,那些死亡的幻影只是他尚未适应新生活所产生的犹豫——他当然不能这么说,那时他也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就死了。安迷修几乎是把自己的一颗心血淋淋一层层剥开来,把他的伤口展露在自己面前,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自己要求他这么做。他知道这过程有多么难受,像他们这样的人,多半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宁可一个人躲起来孤独舔舐伤口,在别人面前非得是坚不可摧的英雄。但海盗辞职不干了,骑士退役了,他们向对方交换过承诺,要作为两个普通人在普通的星球上过隐居的生活,要在暗地里对着那些花边消息小道新闻捧腹大笑。他们已经战胜了神明,缔造了这个宇宙里目前已知的最大奇迹;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努力,他们便能创作出另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那一个。


雷狮将手覆在安迷修手背上。他决定回去把123给修好。




他们坐到黎明。一束日光映亮他们所在的花丛。雷狮发现那一点小小的努力只是耐心的呵护与等待。只是一夜间,得了一点阳光罢了,他身边的那朵向日葵绽出一个完整的花盘,追寻着阳光的足迹。它的花瓣是金黄的,比黄金柔软,比秋天更叫人期待。只有这么一朵,其它尚在沉睡,尚在等待,但是它开花了。




Fin.




挺神奇的,这篇文半路上改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改文章的发展……!不过总算达到自己的预期,感谢树树和街街


电子马是借鉴了《仿生人需要数电子羊》的设定,十分有趣的科幻!!!


然后PTSD的描写参考了库恩的《心理学导论》和知乎、果壳网的相关条目

可爱啊w

青沙:

想学写实风格来画……

「千正」疯子的两种爱情

鹤君♪:

*给我央的生贺!!


*阿央是天使。 @郈央


*其实阿央5.15生日我很迟啦


*很久没写了,也不知道怎么样,题目想了很久想不好有没有人抢救一下,慌张<(。_。)>


*试图去讲一个我心中的故事,讲一个很苏的男人


*希望能给你们哪怕一点点的感触,不胜荣幸


————————————————


说实话,我对书店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很感兴趣,且这份兴致日益增长。


他总是坐在那里,从不更换位置,仿佛带着一股认定了就要坚守的倔强——也没有人和他去争夺那个阴暗的角落,只有他喜欢坐在那里。


他总是低着头,有的时候把那顶亚麻色的帽子放在桌上,有时会戴在头上,遮挡住部分浅灰色的头发——很奇妙的,他的头发是灰色,从发根到发丝都是,总让我想起蜗居在枯树深处的精灵。


我见过他抬起头的样子喔,其实长得很帅,越看越觉得养眼,苍绿色的眼睛深邃如碧潭,我偶尔和他对视会觉得心砰砰砰地跳,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迷人的要命。


想要靠近,又无法靠近。


朋友们无数次警告过我,不要过分地注意这个男人。他们也告诉我这个男人的一点过往,他大概是个病人——不知道什么病,偏执或者犹豫之类的,人们简单地说他是个疯子。


疯子似乎没有朋友和家人,他就在池袋和琦玉这边游荡,来了池袋就在书店附近,或呆在书店里不停的翻着书,什么样的都翻,大概是在找什么东西。书店的老板是一位仁慈的婆婆,她总是在夜间为这个无处可去的男人开着门。


据说也有警方协助调查这件事,后来因暴走族和独色帮的干涉而中断,再无后续。


说起独色帮啊,只有dollars还在,蓝色平方不知何故解散,黄巾贼的部分成员仍活跃在社交网络上,其将军在两年前就失去了音讯。暴走族这方面我不太清楚,稍微近一些的,琦玉县的To 罗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近期所有的风波都平息,生活平静的有些可怕。


——那个男人放下书站了起来,穿过拥挤的人群向书店外走去,站起时我才发现他眼底下的一圈淡青,也许很久没好好休息了。他总是抱着那些书和报纸,又不仔细阅读,草草翻翻就换下一本,真叫人搞不懂。


他的腿很长,我追得有些勉强,只能出声喊他:“前面那位先生,请等一等。”


他回头向我微笑,阳光在他身边撒下一圈细碎的光影,衬得他格外好看:“可爱的小姐,您是在叫我吗?”


“呃,是。怎么称呼您?”


他的眼里带了笑意,那双眼睛几乎像温柔的漩涡把我吸进去,所有女人都愿意沉溺其中并为之倾心:“很久没有人问了,可爱的女孩子叫小六就可以。”


“那……小六,你是从哪里来?”


他将我引到花坛边坐下,摘下帽子,像一位谦逊有礼的魔术师,掏出一朵仍沾着露水的玫瑰递给我,细密的水珠映出我略微发红的脸:“你愿意听吗?”


“我想,是的。”


他笑了,食指指节一下下扣着大理石的花坛,清脆有声:“请你首先谅解我语言的细碎,这个故事不长,但我认为很能打动我,像您的眼睛一样。”


我听了这话有些紧张起来,想起自己出门前戴的金色美瞳,希望它还是那温润的色泽。


“我原本住在琦玉县,你知道,那里很好。后来因为工作来到池袋,生活也不错,每天会有各种可爱的女孩子和我一起去逛街,最多的时候有二三十个呢。


“后来啊,一个很重要的人出现了,他最喜欢在这家书店读书,总是读一些根本没有人去看的书,有时候还会借阅,在图书借阅卡上写下自己和我的名字。他告诉我那个角落里有橘子的香气,他很喜欢,所以我也喜欢那里。直到现在,我也能在那里感受到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让我想想,两年前吧,他十八岁,那个时候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他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结了婚,反正我没有再联系上他。”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小六很喜欢那个人吧?”


他垂下眼睑,偏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打下一圈扇形阴影,不知道在思考还是伤感。


“那个,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


“我见过很多美人和山川秀丽,现在只记得他长得很好看,装作成熟的染着茶色头发,举止又像个小孩子一样。他的眼睛天生就是罕见的颜色,金灿灿的。


“他就是很好啊,我很喜欢很喜欢。”


我无言以对,觉得他声线的颤动、一字一句都叩击着我的神经,震的我耳膜发烫发疼。


“能让小六这么喜欢的,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吧。”


后来就没有了对话,朋友们四处找不到我紧张的要命,终于在花坛边上看见我——和那个疯子在一起。他们连拖带拽地拉我离开,那个男人没有阻拦或表现出分毫不悦,只是轻轻的对我说:“谢谢您啦。”


一声叹息在冰冷空气中连余韵也消散,如拂过水面的柳叶,不深不浅地漂浮着,无从定所,无法逃脱。


我后来深夜在书桌前工作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酸疼发涨,双手麻木,无可抑制地流出泪水便又想起那个男人。他不是个疯子,他只是在寻找自己的爱人,只是没有人理解他——无数人在他身边走走停停,根本没有人去听他的倾诉。


其实大家都在倾诉,将自己的感受传达给别人,不是没有人理解,是没有人去听。


很寂寞吧,


那个男人。


我也是。


大家都是。


我在休息日拒绝了同事们的party,再次来到书店找那个男人,却没在那个角落看到他——真好啊,他也许找到自己的爱人了,也许看开了就不再等了。


于是安心地坐下来读书,心里有些替他开心,恍惚间听见老板娘(就是那位好心婆婆)与清洁女工的对话。


“松浦小姐,那个可怜的孩子去哪儿了?”


“老板娘不知道吗?”


“什么?”


“嗨,说那个疯子有天晚上不知道哪根筋没搭上,下那么大的雨就直直地往外跑,拎了把伞去追一个姑娘——人家姑娘根本就不认识他,他非拉住不放,推推搡搡的就给一辆货车撞啦。”


“怎么会……!送去医院了没有?”


“要我说,老板娘你也够好心的了,也别再多管闲事——医院那边没抢救过来,但是说他手里攥了张纸,好几个医生一起掰才把那张纸抽出来,说是我们书店的,就给送回来了……哝,就是这个。”


清洁女工压低了声音:“真是的,反正那书也没人看,这纸都给死人碰过的,不如不要了吧?”


我刷的起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柜台边,不在意那女工不满的眼神:“劳驾,那张卡能给我看看吗?”


那女人蹙起眉,疑惑的打量着我,她眯起细长的眼睛,如审视嫌疑人一样捏起嗓子问我:“你是哪位?这跟你无关吧?”


我低下头逃避她的目光,因为这确实与我无关,只好用鞋跟一下下扣着地面来掩饰自己的心虚:“那个,我认识他,也说过话,很好奇他怎么样了。”


老板娘松了口:“好啦松浦,给她看看吧。”


女人不情愿地把东西塞给我:“记得还回来,要夹在书里的。”


书店生意本就不算特别好,客人也不太多,这种放在角落里的书除了定期打扫是不大会有人看的。


我双手接过来,仔细地端详上面仅有的两个名字:借阅时间是三年前的六月,看字迹是同一个人写的,有些龙飞凤舞的味道。


上面的是“六条千景”,仔细想想就是小六的名字——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可爱啊,明明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还要说自己是“小六”什么的。


下面的姓氏被水晕染了墨迹,只有名字还略微清楚些,我细细辨认了一会儿,写的是“xx正臣”。


正臣……?不像是女孩儿的名字啊。


我把借阅卡还回去,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个松浦小姐(其实算是大姐啦),确认她对我的不满消了些许,便恭敬地问她:“松浦小姐,请问您知道那个被他拉住的小姐长什么样吗?”


她瞪了我一眼,抽走那张借阅卡:“年轻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工作和家人吧?”


我有些失落,仍保持礼节向她鞠躬:“是,您教导的对。”


我转身将离去,那松浦小姐突然拉住了我,指腹和手掌粗糙得是一位母亲的样子:“……警察说是个挺英气的姑娘,茶色头发,那天大概戴着金色的美瞳,不过雨下得那么大不太好辨认的。”


我花了几个月拜托管理户口这一块的朋友打听“正臣”这个名字,终于在今年二十岁的人里找到了那个男孩,姓氏是纪田——果然,是个男人啊。


照片上的纪田笑得很阳光,金色的眼瞳像熔融的阳光,头发是棕色的,估计拍证件照的时候洗掉了茶色。


朋友又查了查他的履历,叹了口气说:“是别的城市过来的……其实,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诶?按照出生年月是二十岁呀?”


“你看这个——十八岁的时候患病去世,永远的十八岁少年啊。 ”


“有出境记录吗?”


“啊……没有。”


“这样吗……”


所以说去了国外没有联系只是一个借口?或者六条君的臆想?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找到了那个少年的墓,上面只是很简单地刻着名字,像其他所有墓一样贴了张黑白照片,大概是患病时拍的,脸颊瘦了不少,下巴有些尖,双眼依然有神。


我自称是死者六条千景的朋友,告知医院他的爱人所埋之地,颇经历了些周折,也多亏六条千景和纪田正臣生前友人的证实,能够在纪田的墓旁边安置六条君的墓。


两张照片隔得不远,笑眼盈盈地望着我,黄色雏菊的气味突然熏得我流下泪水。我没有用白色的花,因为六条说他们喜欢橘子之类温暖的颜色。


我看过刘亦菲演的《第三种爱情》,电影里说“还有第三种爱情,这种爱情,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都感动,每个人都守口如瓶,每个人都讳莫如深。它是一条暗涌的河流,奔腾不止,泥沙俱下”。


我像这两个人就是这样了,这样小心翼翼、珍重如生命又暗夹洪流的爱情。他们也许承担不起这份代价。


然而我又觉得爱该分两种,相爱相守和相爱不相守。他们都经历过了,现在该是相守之时。


不远处有一群骑着白色摩托车的人,远远地望着这边却不过来,静默地立在原地,不吵嚷不躁动。我擦干眼泪,匆匆地离开了。


也许这是个只有我知道的故事。


回家后母亲很紧张的拉着我盘问,说有大批的暴走族进入了池袋,嘱咐我这几天不要乱跑。


我答应下来,却止不住的想那两个人。


在很久以前,那两个人见面时,纪田正臣应该笑得很灿烂,说千景大哥我是纪田正臣。


然而他们还是没能成为最好的样子,他们最终还是分道扬镳,幸运的是他们又相遇在地下,在冰冷潮湿的土壤中,六条千景会紧拥着纪田正臣,在他耳畔缱绻细语,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他得告诉那个少年,那些美好的时光、难忘的故事从不曾缺席。


END